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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和:短视的孔子美学


地道的中国文人,或许最喜欢孔子关于“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的陈述,说完这句话,孔子跟着说:“知者动,仁者静;智者乐,仁者寿”。无论什么时候读到,这些话必然让人肃然起敬,有一种高山仰止的阅读体验。

必须要承认,我20出头的时候被孔先生的这句话深深折服过,原因在于,这句话听上去非常深刻,深刻到神秘。什么是智者,为什么智者就热爱水?这其中有什么幽深的关系?什么是仁者,为什么仁者热爱山?当孔子说知者动的时候,我能想象到一个有思想的人满世界流浪的样子,这甚至有点耶稣箴言的意思,因为耶稣说过,“没有先知在自己的家乡蒙悦纳”,聪明的人应该生活在别处,鸟儿都从北向南飞,人怎么能不动呢?必须迁徙,在迁徙中得自由。而当孔子说仁者静,我又能想到一个德性高迈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淡泊明志的风范,仿佛一个须髯飘飘的长者,一直在岁月里默想。

事实正是这样,很长一段时间,我被孔子的一种不可名状的深刻吸引,以为这句话里有漫卷的江山和思想。我这样的感受并非空穴来风,后来我开始读李泽厚的《中国古代思想史论》,看到先生提出了“乐感文化”的关键词,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受。孔子如此重视人和自然的隐秘联系,天人合一,自然和人性整合在一起,构成了中国文化的美学源头之一。接着我又读到了李泽厚先生的“自然的人化”的美学建构,他提出了“美就是自然的人化”的观点,让人突然升起一种千山万壑都在我胸中的美学精神。我说的是那些线条汪洋,山河抽象的中国绘画,大地在宣纸上铺陈,人不见了,人都藏在山水里。

这种来自韩式1.5分彩于孔子的传统美学趣味,深深地影响了我的全部的青春岁月和美学生活,不过随着自己知识结构的变化,一些怀疑开始隐隐约约地出现。比如当我读了亚里斯多德的自然哲学,忽然觉得孔子的山水自然观念是一个静态的、不愿意深度思考的、假想的终极观念,在孔子的世界里,人的思想所能达到的高度,就是山和水的高度。但是亚里斯多德却越过自然的表象,去追问自然的原因和关系。提出了著名的“目的因”、“物质因”、“动力因”和“形式因”等“四因说”。熟悉西方哲学思想史的人立即明白,这是西方哲学和科学的重要思想资源。

我开始觉得,孔子的思想或许有一种浅尝辄止的缺陷。人的思想的能力是巨大的,无论人以一种怎么看上去深刻的方式去解读自然,去表现山水,都不能停顿在山水面前。人应该越过自然,去寻找更加形而上的世界。这是一种张力,一种人的生命的宽度与广度。由此,当我读到浮士德的追求,我忽然意识到中国的传统人生方式太容易满足了。

圣经里有这样的教训,人要向着前面奔跑,人不能停下来,也不能回头,一回头人就成了石头,成了活着的死人。可是中国人这么多年,就是很容易在一件具体的事物面前停下来,孔子是在山水面前停下来,我们是在一碗米饭前停下来。这是一种集体主义的短视和懒惰。然后我又读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《罪与罚》,看到别人的生活里那种对苦难的沉痛的思考,人在苦难面前被激发出来的巨大的张力,忽然觉得孔子开创的乐感文化,缺乏逻辑,缺乏深度,表面上是主体和客体同构,事实上是思维混沌,想象力不够。因此只好用一种无法言说的“体悟”或者“参透”来给自己寻找深刻性。

我不是说孔子不够聪明,不够深刻,而是说中国人几千年以来缺少一种伟大的启示。人提着自己的头发不可能飞翔,那么我们就只能龟缩在此时此地,虚无的歌唱。怪不得中国几乎所有的古典诗人都在山水之间纵情书写,中国所有的古典画家都在那里描绘山水。这是中国文艺美学的范式,形式上若隐若现,看上去非常深刻。这种美学风格的艺术绵延千年,以至于中国的美学与艺术看得见江山,看不到人性。这构成了一种美学传统,江山比人重要,人隐没在山水中间。说得好听一点,是隐居,是寄情山水,说得不好听一点,是逃避,是龟缩。

伟大的美学应该是这样的:你们要到人群里面去,好像羔羊入了韩式1.5分彩开奖记录狼群。这是一种直面人性的积极的态度,苦难随时都笼罩着我们,悲剧一直在诞生,但我们有信心直面苦难,虽然是悲剧,但我们也是悲剧的主人。需要的不是回避,而是努力。苦难无法阻止人类朝前走,因为上帝已经胜过苦难。聪明的人,应该在苦难里出生,在苦难里生长。越过苦难之后,我们才有资格看见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