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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开幕式古代仕女嘴角的小点之谜
空亦复空空更空


2008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用科技和写意将古代中国搬到了舞台,引发现代文明下的阵阵感叹。不仅对陌生的国外观众展现迤逦的中国画卷,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,也是一次遗忘的古意回归。

有人不解:为什么走前面的古代仕女脸上有两点?

原来那是古代女子的时尚装饰,往脸上贴花钿,如同笑靥一般。究竟唐代女子是如何化妆的呢?跟我们一起来探访古代女子的闺房吧,分享那些曾经令女人尖叫的物质时尚。

意象的营造,好像和“时尚”这种日常生活中的流行拉不上关系。其实也不尽然。韦庄有一首《叹落花》,感叹落英缤纷,“飘红堕白堪惆怅”,使用了一个对我们来说很新鲜的比喻:“西子去时遗笑靥,谢娥行处落金钿。”他说,那满地的落花,就像西施的身影已经远去了,但是她的笑涡儿却遗落在了地上。如果不韩式1.5分彩开奖记录了解唐代女性的化妆术的话,我们也许会奇怪他怎么能灵光一闪想出这么个奇特的比喻,以为这是凭空想象的结果。

其实,诗人在这里并不是指女性双颊上天生的靥涡,而是指一种人造的、贴在女性脸上的假靥。从南北朝到唐代,有一种很特别的化妆风气非常盛行,女性喜欢在脸上贴各种小花片作为装饰,当时叫做“花子”、“花钿”等名目。实际上,在脸上贴花钿的风气,一直延续到明代都没有完全消失,只不过在宋代以后,这一风气不如以前那么普遍而已。人工假靥,正是花子中的一种。“注口樱桃小,添眉桂叶浓。晓奁妆秀靥,夜帐减香筒”(李贺《恼公》),这里是在描写唐代女性早晨化妆的情景,很显然的,在脸上制造一对假靥,与涂口红、描眉一样,在当时都是化妆步骤中很日常的一环。通常,这是一对小小的圆花钿,贴在嘴唇两侧的面颊上,人工地模仿出,或者也可以说,指点出女性微笑时的靥涡。元稹在《恨妆成》中描写一位女性打扮好之后的形象,就是:“满头行小梳,当面施圆靥。”在新疆阿斯塔那唐墓中出土的彩绘女俑,就最好地体现了这一化妆方式——在嘴角两旁约略相当于靥窝的地方,各有一个深色的圆圆的花钿,非常醒目。到了晚唐五代,女人脸上的花钿越来越多,样式也越来越奇特,于是,原本是模仿天然笑涡儿的“圆靥”,也被做出了小鸟之类的造型,敦煌第61窟中五代女供养人的面庞上就是这样的一派风光。同时代的花蕊夫人《宫词》中有句云:“翠钿贴靥轻如笑”,说明了好几层的情况:首先,这种人工的假靥,有时是翠钿,也就是绿色的花子。这种绿花子曾经是非常的流行,敦煌第61窟一干贵夫人的脸庞,就是花儿、鸟儿形状的翠钿们的天地。因此,假如真有时光机器把我们带回唐朝,那我们可得做好思想准备,一旦撞见一个个桃红双腮上带有一对翠绿酒窝儿的美女,可不要少见多怪,而是要惊艳,情迷,像张生那样茶饭不思,神魂颠倒。

当然,假靥不仅可以是翠钿,还可以是其他多种颜色,比如阿斯塔那出土女俑的靥钿就接近黑色。在宋初,京城的女性还流行用一种黑光纸剪成“团靥”来装饰面庞。不过,在花钿中,最流行、最受青目的是用金箔做成的“金钿”,这在靥钿一项中也不例外。《花间集》的时代,就是金箔做的假靥风行的时代,于是词人们眼中的美女,双腮上往往有金色的酒窝儿闪闪烁烁:“腻粉半沾金靥子”(孙光宪《浣溪沙》),“时将纤手匀红脸,笑拈金靥”(毛熙震《后庭花》)。这种金色的假靥,干脆被叫成“金靥”了。金靥相对于翠钿等其他颜色花子的优势,是它耀人眼目,而且随着女性面庞的转动以及表情变化,它会时时闪烁金光,就像女性嘴角挂着一对明亮的、忽现忽灭的星星。和凝《山花子》中一句“星靥笑偎霞脸畔”就传达了这样的假靥的妙处,一对星星亲昵地偎依在人的唇边,不管那本人如何,这两点星光兀自地向着人眨眼,仿佛倒是有情有意的,是在故意地模仿着撩人的、淘气的笑影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诗人们提到假靥,往往指出它暗示了女性的微笑这一效果,说翠钿贴出的假靥“轻如笑”,说如星的金靥仿佛是“笑偎”在粉腮上。显然,这正是当时女性们贴假靥的追求所在,倒好像笑涡不懂人的心情,总是不自禁地非要显现在双腮上,仿佛甜美的笑影不甘心寂寞,时时地要从内心处浮起,温暖女性的脸颊。“暗娇妆靥笑,私语口脂香”(白居易《江南喜逢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游戏赠五十韵》),这两句诗最好地道出了假靥的风情,人不笑时,妆靥却使得人儿似乎在笑;人笑了,妆靥又来助笑,为女性的微笑更增添一番情态,就像这里这位女性“暗娇”时的模样。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情态,才有宋人吕胜己《虞美人》中描写菊花的词句:“尊前笑靥粲金钿”,形容怒放的黄色菊花,就像女性脸颊上人工的笑靥,流射着金钿的光华,形成熠熠的金色的微笑。这是一个灿烂的意象,也是一个意蕴微妙的意象,我们都应该看过黄菊花,不妨去体味这一比喻的妙意。

“翠钿贴靥轻如笑”,还写明了女性把人工假靥安置到脸上的方式:贴。王实甫《西厢记》第二本第三折中提到崔莺莺晨妆的情景,是:“则将指尖儿,轻轻的贴了钿窝。”“钿窝”是元代对假靥的叫法,因此,在这里同样也写明了“贴”假靥的这一具体方式。从一些记载中可以知道,唐代女性使用花钿,与今天使用邮票的方法差不多,在其背面刷上特制的胶液,然后把它们贴到脸上去。问题是,人是要活动的,而且是有表情的,于是,在人的活动中,在表情变化里,那贴上去的花钿不一定能很牢靠地依附在面庞上、鬓发上,有时不免就会剥落下来。于是,在当时的生活中就会出现这样的情景,在女性停留过的地方,会有她面上、发上的花钿不经意间掉落下来,四处飘坠。一旦人离去了,她的一点两韩式1.5分彩全天计划点花钿却会被遗留在原处,真像是女人有了大自然中花朵一样的本领,也会凋落下片片花瓣。“不知红药阑干曲,日暮何人落翠钿”,就是利用这一生活中可以见到的现象,创造了一个工笔重彩画般浓丽,却又暗含怅惘的意境:黄昏的红芍药花栏前,不知哪一个宫女的翠钿遗落到了泥地上,在五代西蜀的宫苑中,在喧闹过后渐渐降临的寂寥里。实际上,从女性身上飘落的花钿,给予唐代男女诗人强烈的印象,使得他们屡屡将之作为一种意象入诗,“谢娥行处落金钿”就是对这一意象运用的一个例子。作为花钿的一种,笑靥无论多么亲昵地依偎在女性唇边,有时也不免无声掉落,随风飘坠,遭到捐弃遗忘的命运。因此,韦庄用“西子去时遗笑靥”来形容落花,并不是出于凭空而来的灵感,而是得自于现实的真实。如果生活在唐代,就真的会看到,一位女性已经离去,不知归向哪里,却在身后遗落下了她的笑靥,遗落下了关于她的笑容的暗示,或者说,遗落下了微笑的蝉蜕。

摘自孟晖《潘金莲的发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