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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首北京民谣
凉子菇娘



最近看简书首页,真是乌泱泱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。

好吧,我继续做我的清流。

1

前日下雨,碰见几只蠢货,冒着春芽儿的泥地,那几只蛤蟆骨朵儿聚在这水潭处,脱了脚,愣是在跐溜光滑,没了模样的石板上来回滚。你别说那模样,蠢极了。约摸起来,方可知,定是感知了低压云层,这才想攀了这石板,爬上来避雨。可左边儿水潭,右边儿也是水潭,躲哪去呢?再被这迎面撞来的自行车,溅的浑身泥点子,纠缠这巴掌大小的身子骨,他们倒也是乐意的紧,也罢,逢雨就躲,逢水就迈,这世间万物,终是躲不过“定数”这两字儿。

你别说,提起这两字儿,倒让我这脑海生得一副画面,敢情也不是啥善茬。男人这生物,自古提起女人这生物,都逃不过这“定数”两字儿,女人,那可真不是啥善茬子哟。

就比方说,茂清水。

我见她就躲。

她长一副天然无公害的脸蛋,可嘴角那黑痣,是一瑕疵,你说它不偏不倚,就长在下巴根上,搞得我看她那脸蛋,总有意无意盯着那颗痣发呆。我这人,天生就有强迫症,逮着好玩的痘啊,肉刺啊,白头发啊,就得给揪下来,这不揪啊,浑身不得劲。

所以她左右蹦跶,踩着雨坑,迈着小步子朝我走过来时,我就拔腿跑,她搁后面追。这丫头脑子多半是被门给挤了,把那个毛发,一天一个样,今日梳了麻花辫,明儿就换披肩,再过半把个月,给你再剪一个时髦短发,就仗着自个儿年轻,爱瞎嘚瑟。

她戴一顶灰不拉几丑到爆的帽子,就那谁,谁的同款来着,短发压在帽下看不到。脖子绑一条黑绳子,这是她特有标志,不分春夏秋冬,这狗项圈,一直挂她脖子上。

据她说,这是当下时髦的新款。不好意思哎姐,您这新款,我还真欣赏不到。

喏,她也得名“狗清水”。

她说,“小别子,我是虎还是狼,你见我就跑是几个意思?”

我只顾往前跑,穿了几条巷子,大树家的波斯猫蹲在红门旁,它一个白球,蹲在那,活像一个圆盘里搁了一只蛋。北京上空盘旋几只鸽子,估计是这鸽子拉了屎,掉在了谁家,只听得一个女声朝天吼,“挨刀的一群蠢货,老娘那天非得炖了你!”茂清水跟在我屁股后面,提起白裙,点着脚尖,踩着凸起的石板小跑,到了大门口,她立住,扶着生锈的门柱子,喘着粗气。

她把滑下肩的包重新捯饬到原位,抬头看我一眼,此时我站在大门口的拐角处。她弯身脱了鞋提在手上,手腕上绑着红细绳,这才反应过来,敢情是端午快到了。她朝我伸手,我才感知到她方才跟我跑的原意。这大门是我太太太爷年间修造的,听闻我那亲戚聚一起唠嗑时说,这用的木材是水曲柳,木纹明显,边材黄白色,心材褐色微黄,材质中硬,可做高级家具啊。

这也不奇怪,张家这门子,算是祖上积了德,仰仗了清朝年,仰仗了老皇帝,得了一宫廷建造师的虚名,没啥别的本事,用坊间话那就叫,一家子都是木匠,只是沾了一点帝王光。

大门下修的是大理石,逢着下雨,踩一双细跟子,走在上面,那敢情真是,不出五秒,就“啪叽”屁股着地,平沙落雁。我曾亲眼目睹过,我的三舅妈,那双细跟“嘎吱”折断的声。

我就纳闷了,好端端的路,不穿好端端的鞋,就一天瞎折腾。

她伸手,让我拉她。

我不动。

“你,脱了鞋,走过来就成了啊。”

她回我,“我不,这样很不礼貌,何况,光脚踩,更容易滑倒!”

她见我还是不动,索性拽我过去,两手抓我胳膊,活像一只猴子扶着我,我倒成了一颗树,支撑着面前这只生物,我呵斥她下来,她摇头。她死要面子活受罪,就在这倔着。最后我被女人的撒泼打败,我扶她起,她双脚踩地,瞬间向后一滑,我们俩儿,就像在冬日的冰上劈叉,上演了一场双人秀,我的营救以失败告终,而茂清水,屁股坐水,一脸狼狈。

“别大腿!你有毛病,不会好好拉吗?我新买的衣服!别大腿!”

2

这世界上,人人乞求的很多,但所需要的却是微乎其微。

茂清水的黑痣让我几度出戏,而我的大腿,也让她几度出戏。不是说它粗,也不是胖,就走路外八字,关键是这外八影响我跑不快,这就给茂清水留了口舌,她说我走路像螃蟹,还挺横。

那时候北京空气还凑合,挤着人堆在巷子口买卤肉包子,那味,有肉香,有卤香,在来那么一阵风,真真是舌尖上都冒气儿。巷子四周有熟悉的青砖,扶着身子好似能听到这砖缝里传出老北京民谣,有捏糖人,穿青衫的老头,能闻到满巷子飘荡的驴肉火烧味,还有那混着天津狗不理的包子味,鱼龙混杂,场面一度混乱。

巷子小孩儿爱挑着糖人,男娃喜孙悟空,女娃喜白素贞,走街串户,嘴里唱着“火车一拉鼻儿,粥厂就开门儿,小孩给一点儿,老头给粥皮儿。”

那是茂清水还读大学时我的潇洒日子,整个一小少爷儿。

我家口大,走哪都能碰见亲戚,远在上海的大姑,杭州的小姑,四合院挨着驴肉火烧店门那古铜大门家,就是我三舅妈。嘴里含着金汤勺长大,整日混在女人堆,家常里短,那日子里,最爱听她们聚在一起说这家的锅,那家的瓢,我倒像是荣国府,那被宠幸的失了心的宝玉。

我妈生的好看,美人胚子。

那日我爬了梯子,踩着屋顶瓦片,坐在上头晒太阳。鸽子四飞,钻进了电线杆上,爬进了鸟窝,奈何身子大,这鸟窝啊,装不下,愣是把人家窝里的鸟儿挤下来,落在榕树上。

我妈端一盘卤料,盘子上放着踢脚牛肉,被保鲜膜盖着。虽说是被这保鲜膜给盖着,可是味儿还是那么敞亮,这是冬日才能吃到的美味,厨房紧闭,我妈在酷寒之日在案板上捯饬,丝丝入口,爽滑的牛肉就能进了胃,顿时胃就温存了许多。

“赶紧的!你小姑婆家的清水回来了,人姑娘这次是实习,要待很久,你爸去车站了,你快点把屋子收拾收拾,你俩还是小时候见过,人姑娘出息,考了大学,比你强!”

“啊?那是那个,小时候骑我头上,非得让我举高高的清水么?”

那时她就梳两麻花辫,我隔着门缝看过去,她整个形象在我眼里完全成了扁的,浑身裹的像粽子,这大夏日,朗朗乾坤,我穿四角裤衩,人字拖,她倒像是从北极来的,披了北极熊的皮毛就急匆匆赶过来了。

刚进屋我就问她,“你这是啥装扮呢?北极大冒险?”

“哈哈哈,小别子?你长残了,以前下巴能戳死人,现在能装一盘肉,哈哈哈!”

我突然就不想说话了,这是不友好的象征。

我爸清清嗓子,“别儿,打小你俩儿就爱折腾,现在倒是见面也互掐呀,挺好儿,清水住你舅妈家,今儿就在我家先凑合,别儿,人姑娘比你小,别瞎胡闹!”

呀,她长一副无辜脸,指不定谁欺负谁呢。

四合院

3

自她来,北京就大雨不断。

我们起初见面客客气气的,寒暄问好。不过呢,大多数也不怎样见,她的时间就像是被鬼掐了那般麻利。

晨儿我站在院子,眯起眼,睡眼朦胧漱口之际,就见她骑了车子,背一丑爆的包,和舅妈打了招呼,风一样就出门了,有时候嘴里叼一口馒头,手里捏一瓶牛奶,撕破口子挤进嘴,随手就把牛奶瓶扔在巷子,哈,这丫头片子还真不咋文明哈。

她穿衣基本不会搭配,这是我一星期后分析的结果,您见过,牛仔裤上面搭裙子的么?见过穿裙子,又配靴子的么?她这是有点魔怔啊,虽说还不咋兴韩风,但好歹,你得颜色协调点啊,我真是被她的魔怔彻底打败了。

鬼知道,她到底从哪儿来的!

我这人,天生就一少爷名,所以我压根就不想和这丫头扯上啥关系。我们之间交流甚少,她也不爱跟我逛个老酒吧啊,小吃摊啊。

我同她扯上关系,我可压根没想过。

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。

我的亲娘喊我去舅妈家,喊了清水来家吃饭。我发誓,我真去了,可没找到,我舅妈在里屋看着电视说,“别儿,你去她屋找找,估摸着睡断片儿了。”

我推了门,走进去。我天,这他妈的,是一个女人住的地么?

满屋烟头,化妆品以及什么CC霜啊BB霜啊,都洒在地上,桌面上那土,约摸有保鲜膜那厚度。我保持着过河的姿势,渡到她床上,拍拍身子。

“喂,喊你去吃饭。”

我想想,又啰嗦几句话。

“那什么,您这地,真是修仙了,别人来还真不合适,就您待里面最适合,这味道,这摆设,看着心里是不是怪舒坦的?”

“可不,”她从床上爬起来,“我跟你讲,在家我都不敢这样,就连烟的味,都得在卫生间捯饬利索了出门。”

我一个劲的点头。

“小别子,这四合院,要发生大事了,你知道不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她一脸惊奇。

她朝我凑过来,附在我耳边讲话。马尾辫垂在胸口,阳光透过窗帘,像树枝洒在她身,她的头发丝闪闪发光,金银色均有。

“啊,这事儿啊,我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
“靠,那你不生气?”

“不生啊。”

“那你很厉害啊。”

女人头发长见识短,倒是真的。张家这门,就缺那么几个男人,我爸在我妈跟前,基本大气不敢出,永远都是附和点头哈腰的主。我舅妈呢,没啥本事,社会经验倒很丰富,听说是年轻下海经商,赚了稳稳一笔,基本养活老小没啥大问题了。

推开这门,四合院的人围膝而谈,明里鼓瑟和谐,实则暗度陈仓啊,女人聚在一起,大多都是背后议论别人的主。她们指着对面紧闭的大门,喋喋不休,开始议论。议论啥呢,大致就是什么棺材板都盖住半截的老人儿了,还好色的不行,人小姑娘真看上你啊,八十多岁,也不嫌丢人,把这张家流传了半辈子的手艺啊,就这么给卖了。

这对面呢,住的是我三太爷,老人八十多,这不,前不久,听说经人介绍,认识了一京城姑娘,以前的土财主,有钱人啊,我这位三太爷,就整天往人姑娘家跑,到处说,我们是真爱,真爱。

我不怎么认识他,听说年轻时当过兵,打过日本鬼子,可这位爷最后落得个逃兵命,回了这京城,跟我太太爷学习了木匠手艺,人活好,做事畅快,有时挨着心情好,铜钱都不收,就落了一个“张大好”的名声。

我舅妈她们见了这爷,客气的很,就这嚼舌根的闲言碎语,没人敢当着人面说。

那老头,胡须留一大坨,每日爱蹲在马札上晒太阳,微闭着眼,身旁放一收音机,唱着京剧,有时听腻了,就换上昆曲听。用白毛巾擦几下鞋,手一拧,又拿了擦脸。下围棋时,就倚老卖老,输了也不认呢,捋一胡须,门牙漏风,“哎哟,没看清没看清,这棋子儿扔错啦。”

我舅妈她们,明里客客气气的很,就爱背地里放绊子,怎么说呢,她们坐一起商量的事,我略知一二。简单来说,这老头是一心想娶了这老地主家姑娘,关键你娶就娶吧,还想搞大新闻,他不年长嘛,手里头有批上好的木雕,纯手工,搁这年头,能卖天价。我妈说,这三太爷要把这货啊,当了聘礼,送去这老地主家,她们哪能愿意呢,就找老头闹,老头脾气犟,耳朵聋,听了这句,漏了那句的,最后搞得不欢而散。

“我就说,当初我家那老爷子,临了临了儿,说好把这货交我手的,愣是被这三太爷给骗了去,你看现在这事整的。”

“不能被他这么折腾没了啊,我们得想个法子!”舅妈咬牙切齿的说着。

拉锯战开始上演,磨了一个来月,想到一个她们看来是上好的法子,把这货啊,趁着老爷子不在给换了得了,换批假货进去,这老祖宗流传下来的,不能就这么糟蹋了。

“呸!我看她们都是各怀鬼胎,什么老祖宗,就是骗人。”

“啥?”韩式1.5分彩全天计划

4

“啥个毛啊,我得告诉三太爷。”

“啊……”

我屡屡思绪,说,“我说狗清水啊,大人的事我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,她们爱咋折腾,就由着她们折腾,这四合院啊,都是各怀鬼胎的。”

“你就不是男人!”

他妈的,这话听得我直炸毛,我怎么不是男人了,阳刚气息,震慑不到你个丫头片子!她的眼神空洞,瞳孔好像被放大,她穿的白短袖,在阳光下显得越发鬼魅,这是夏日,我不由得打冷战。

“哎,这一大家子,女人聚在一起就是非多,我们就别管她们了,你没来之前就这样啊,舅妈她们哪个不这样?你要知道女人就是是非,是非就是你么这女人。”

那晚,茂清水喊我出了巷子,她周身散发的是驴肉火烧的味道,这巷子,这四合院里,就像这蜡烛的余晖,想照进角落,奈何能力有限,她说,要为三太爷做最后的努力。我跟在她屁股后面,扭不过女人的强词夺理,只能附和着,时机不对,立马撤退。

我们来到三太爷家后门,她停下。

“喂,这有后门,快进去。”

我都不知道是哪,就被她塞了进去,我个高,很明显这小门塞不下我,她见状,又一把将我扯出,我的脑门上空顶着一团低气压云层,随时就可以爆炸。

“哎呀,你,你走正门吧,我从后门进去,快快快!”

我们在门口碰面,她像只猫探着头机械式的四处望。我跟在她身后,“我的哥,咱这不是贼啊,就大大方方进去就行了啊。”

“你懂个毛啊,你妈她们看到从正门进去,非得剁了我们,这是拉锯战的关键时刻。”

“那我?我?那请问,我从正门进来,就没事了?”

她看我一眼,很随意的讲,“你是少爷,她们哪敢剐了你。”

她进了院子,我在门口放哨,搞得好像间谍那般,不免手心挂汗珠。只听得她在里屋,甜甜的一声,“三太爷好!”

“噢,小别子,也来啦,那就进来吧。”

我进了屋,三太爷耳边挂一个助听器,茂清水女公关似得站三太爷旁。

“三太爷好。”

“小别子,还有,这姑娘,你们同我进屋,太爷带你们去看个宝贝。”

我突然兴奋的不行,心跳加速。茂清水这女的,倒也不魔怔啊,她倒是情商很高,给这老头买了助听器,这不,耳聋的问题就解决了。

茂清水撩起帘子,她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木雕,龙凤呈祥的木柜,还配了铜艺锁。这衣柜旁搁着一拐杖。

“这叫并蒂莲花拐,拐杖的并蒂莲头,是你太婆雕的,有些年头咯。”

茂清水就像是第一次见,在她眼里,这些成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,她蹦来跳去,摸摸这个,碰碰那个,拿出手机,各种姿势韩式1.5分彩换着来,每个物件都拍了一张。

“三太爷,这些个好物件,您真打算送给那老地主哇?”

“啥?”

茂清水声音大了两倍的喊,“我说您老啊,真打算,把这好物件,送给那老地主哇?”

“你们年轻人呐,不懂得灵气,啥叫灵气知道不?这些个老物件,跟了张家多少辈人走了下来,如今落得今天,它们就像那尽数的清代年朝,只能在这暗日里。”

“你们不懂哇,张家那群女人,想尽办法,要将我这些宝贝啊给拍卖了,别以为我不知道,我老了,耳聋了,可心不聋啊。它们是啥啊,是老祖宗的精气神,是张家的骨血,我沾了一辈子儿,就靠着这血活,人啊,它得有精气神儿撑着,若啥都能变卖成了钱,那口骨气儿,就没了支撑,人也就散了架。”

八十多岁的老人,体力不支,他已尚不能做衣柜、灶台,只能叼着烟斗,在这暗日里,敲敲打打,修修补补。

“三太爷,这是老祖宗的物件,给了外人,怪可惜的。”

“哪有外人,哪有家人啊,若我给了他们,能保留他们的灵气,他们呐,就是自个儿人。若我给了家人,她们把那尚有的一丝灵气给我拿去拍卖咯,他们呐,就是外人儿。”

“人老了,耳朵聋了,就不爱去听闲言碎语,嚼舌根子那些事,我也懒得去听,娶啥姑娘,我都埋黄土的老人,能娶啥姑娘,张家这些女人,见不得我把它们拍卖,我也知道啊,年代不同了嘛,能换钱的,就拿去换钱,可是呐,这人啊,有时候,做事韩式1.5分彩开奖记录不能亏了老祖宗,不然入了这地狱,就没得福享咯。”

“小别子,返璞归真,太爷还是知道的,赶明儿回去同你舅妈讲,三太爷懂人事,明事理,老汉老汉,越老越憨,等老汉我哪天真聋了,啥都听不见咯,再来想着,怎么把它们给换走。”

三太爷摘了助听器,弓着脊梁,擦拭着老檀木做的床头柜子,上面的龙凤雕纹逐渐清晰,往这暗日里像似添了一把子柴火,那细碎的光线开始变得清澈许多。

三太爷腰上系皮尺,后脑架镜框,盯着这木纹凝视半天,又拿起笔,走线精准,弧度自然,在檀木板子上,勾勒出龙尾花的模样。

我好像看到,张家老一辈的雕刻家,在那个早已没落的朝代里,添银加丝,一笔一刀,雕刻着龙凤呈祥,琴瑟和鸣。

5

四合院拆迁那日,三太爷死了。

舅妈她们嘴上讲,不管不管,最后碍于面儿,葬了这老人。那时候,茂清水已回了杭州,我和她,偶尔来个电话,嘘寒问暖几句。

她在杭州日子过得不错,进了一家外企,从机械化的写文案做到策划总监,我以前还真是瞎了眼,没看出她有这能耐。茂清水交了男友,也是杭州人,家里条件不错,等着提亲。

“四合院拆了么?”

“嗯嗯,拆啦,哥现在呢,二环有三套房,都是四合院换来的,哈哈。”

“小别子,过不久你就知道,还是四合院好,”她又问我,“三太爷他老人家还好么?”

我沉默半天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哦。”茂清水没再讲话,电话沉默许久,就挂断了。

拆四合院那日,我在一片废墟旁杵着,我妈拿着本儿,我舅妈拿一笔,和一群开发商的人周旋。

“我说,必须给我们一块商铺,三十平方就行。”

“行行行,您放心,答应的肯定做到,我们这哪坑过你们这老北京人嘛不是,说个老大实话,我们可不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,那忒痛。”

数年的四合院文化就此落败,老北京的童谣也好,糖人也好,巷子口四处能闻到的卤肉也好,都被这四合院一起带走,它们或许流连忘返过,或许感知过,人一辈子追求的,最后也不过是返璞归真罢了。

就像那龙凤呈祥,琴瑟和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