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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碗的梦
我有一些梦很怪,经常重复出现,许多年里五次三番钻进我的睡眠,醒来后难过、怅惘,心有戚戚,例如,关于饭碗的梦。
在部队当兵的时候,年轻力壮,能吃,一日三餐用的是大号的搪瓷碗,圆圆的,像个小盆。官兵们一律用白色布袋装碗,挂在连队食堂的墙上,像一排排倒扣的小瓢。因为部队非常讲究整齐划一,装碗的袋子是一样的,碗的大小也差不多,经常有战友拿错了,取出碗一看,碗的颜色、大小或筷子、汤匙不对,再在附近找自己的碗。
一次我外出集训回到连队,吃饭时发现自己的碗没了,打开一个布袋一看不是,再拿下一个扒开布袋口一看,勺子不对。这时吃饭的战友们排着队进来了,每个人径直走到自己的碗袋前,取出碗,把布袋仍旧挂到墙上,急急忙忙地去盛菜盛饭,我沿着食堂看了一圈,墙上全是空空的瘪肚的白袋子,独独没有我的袋子。战友们已经呼噜呼噜吃起饭来,我的饥饿感也呼噜呼噜在胃里响,焦急使我头上微微冒汗,眼有些花。我记得我的碗是挂在墙上的,袋子稍有些脏,副指导员曾提醒我:你的碗袋该洗了。难道是连队嫌我的碗袋太脏给扔了?不会吧?要扔起码应该和我打个招呼啊。我又找,确实没有,我只好到厨房里,向炊事班的战士说,你们谁先借给我一个碗用一下,我的碗不知怎么找不到了。由于离开连队太久,炊事班的战友和我不熟,他们冷冷地看着我。我听见我的声音带着哭腔,掺杂着委屈和失去饭碗的恐慌。没有碗,我拿什么盛饭?没有碗,我傻乎乎站在这里干什么?老天啊,没有碗我怎么吃饭!
炊事班的战士转回身,埋头在大锅里炒菜,那大锅有咱们正常家里的锅好几个大,炒菜的铲子是一把铁锨,那一锅菜至少三四十斤。锅里的菜味儿很香,我使劲闻了闻。挥动铁锨的战友站在锅前的台阶上,白色的热气笼罩着他,厨房里悄无声响朦朦胧胧。
借个碗给我用用吧,我饿坏了。我嘟囔着,炊事员努努嘴,又用手指了指,哦,墙角根有个搪瓷大碗,里面还有一个小铝勺。我赶快韩式1.5分彩全天计划拿过来,这个碗很脏,看颜色不是我的,不论谁的,先吃饭再说。我在水龙头下反复用水洗,碗里黑糊糊的油污洗不掉,手上倒沾了些黏糊滑腻的油。那把铝勺也脏,整个被酸腐蚀坏了,勺面坑坑洼洼,还有小米般黑色的圆点,我反复冲洗,还是洗不干净。我知道这小勺买新的才五分钱一把,只是现买来不及了,凑合使吧,我就抓了一把碱,在小勺上搓,哎,很管用,把小勺洗干净了,我又用碱面搓搪瓷碗,用清水冲洗完了,我赶快去食堂盛饭盛菜,结果到原先放着大盆饭菜的食堂一看,盆里的菜没了,只剩一点黑色的酱油汤,放馒头的大筐里空空如也,只有星星点点的馒头渣。没饭了!没菜了!你来晚了,为了找饭碗,你耽误了吃饭,饥肠辘辘活该倒霉。我手哆嗦着,到处找吃的,厨房里冷冷清清,一个人影也不见了,我捧着刚刚洗出来的大碗,呆呆地站在冰凉的灶间里,默默地流下了眼泪。就在这时候,梦醒了。
我很奇怪,关于找不到碗的梦,竟然做了许多次,大同小异,每次都是心急如焚焦头烂额,这是什么原因?按中国古人解梦的说法,日有所思,夜有其梦,可我从部队回地方若干年了,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摆满七碟八盘的酒桌旁,根本不会去想什么搪瓷碗的事儿,唉,那梦真是空穴来风,毫无征兆突如其来。
也许弗洛伊德对梦的解析有一定道理,“饭碗”的意象反映了我当年潜意识里的某些焦虑,挥之不去。刚当兵我就四处奔波,打篮球、打排球、搞田径、搞报道,原本有户口的“籍贯”连队徒有其名,吃饭的地方不断变化,从这个部队到那个部队,还有机关、地方、野外,居无定所,蜻蜓点水无根浮萍,我在梦里找不到自己的碗,实属正常。何况,梦中的饭碗还带着象征意味:你的工作、业务固定了吗?你被借调来借调去,属于你的饭碗到底在哪里?
写完这篇文章,我暗暗祈愿饭碗的梦就此消失,那些找碗焦虑别来骚扰我了,我也不想就碗的梦境深挖下去,韩式1.5分彩那实在是一种精神的摧残啊。